臨近新年，朱紅的宮墻也鋪上了一層銀裝，將帝宮的鋒芒盡數隱藏。

在無人知道的小徑盡頭，湖面也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，那透明的冰，將亭臺樓閣盡收其中。

元秀雙腳站在冰上，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些宮燈林立的巍峨宮殿。

這是自己的家，雖然家裏的人都是去了最質樸的感情，可是保護他們是自己的責任，那無法估計的災難，還未來臨，那一切都還是那麽的遙遠，可是自己的心，卻已經在滴血。

人人都羨慕，皇家的威嚴肅穆，尊貴身份，可是他們並不知道，站在這最高位置上的孤獨與寂寞。

在這空曠的地方，舉目四望，皆是敵人，任何人都有可能覬覦這樣的寶座，所以父皇才會變得那般無情吧。

可帝王就只能無情嗎？

元秀不想做那樣的帝王，為帝者為國為民，可是如果連自己腳下的土地，和懷中的女人都保護不了，那麽做這個皇帝還有和意義。

“陛下。”身後一個溫柔的聲音喚醒了他，他回頭，正對上來人那雙如水般深遠的雙眸，“你來了。”他好像一個焦急等待妻子歸來的丈夫，等到妻子終於來了，他卻只喲那麽一句話，可這一句卻已經勝似千言萬語了。

如果素錦可以稍微的用心一些，他一定能聽明白他話中的隱藏的深意，可是奈何，她的心已經被別的男人裝的滿滿的，根本無法再去細心去思考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是為了什麽。

“來”所以，當元秀向她伸出手的時候，她沒有遲疑就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
接著他的力氣，她穩穩的站在了冰面上，垂目看著那些巍峨的宮殿，隱藏在冰面之下，恢弘的氣勢也減弱了不少，在他之上，素錦想起了那些江南煙雨。

江南之地，小橋流水，煙雨蒙蒙，不似帝都繁華，也不似帝宮這般莊嚴，每每到了冬季，江南並沒有白雪紛紛，更沒有這般銀裝素裹，哪裏的冬日不是很冷，哪裏的小夥伴們喜歡在冬季裏看著北方來的飛鳥，享受著都屬於他們的歡樂。

而在她的眼裏，江南卻有別的意義——那是他們初見的地方，那是一個春季，百花盛開，尤其是桃花，那灼灼的花瓣，爛漫兩岸，而他的第一次出現，身周圍就圍繞著那些耀眼的花瓣，吸引著她的眼，從此再也沒有離開。

“等你長大，我便娶你為妻。”

他的話音猶在耳旁，他的人卻已經再也不可能在這個世間出現，其實他是實現了自己的誓言，如不是他來求親，就不會被呂延壽害死。

想到這裏，她的心中的仇恨就更加深了，呂延壽在策劃的那件事情，她隱隱有些察覺，這是讓他送命的好機會，相信無虛一定不會錯過。

無虛，那個男人，他以前聽聽逍遙子那個老頭提過，他的愛徒，應該不會比他差吧。

不過無論如何，她不會將自己報仇的機會完全的托福給一個陌生人，那不是她的風格，要報仇就要自己的動手……

“錦娘。”

素錦思緒萬千，以至於忽略了身側的男子，等到他終於出口的時候，她才想起來他的存在。

“什麽事。”她收起思緒，正色道。

“你在想什麽。”元秀關心的問道。

素錦笑了笑，轉身看向虛無的天空，並不回答。

元秀也並不糾結這個問題，她在想什麽，自己難道猜不出來嗎？

只是他們都在回避罷了，那個男人是兩人心中的節，素錦一日放不下那個人，他就一日無法真正走進她的內心，正是了解這個道理，所以他不強求，只是那件事情不知何時會發生，她的安危是他此時最關心的事情。

這樣想著，他出口問道“過幾日就是新年了，錦娘你想家嗎？”

“家。”素錦喃喃自語道“素錦已經是陛下的妻子，大胤的皇後，就算是想又能怎麽樣呢。”

“你……”元秀擡起頭，看向高高掛起的彎月，自言自語道“入宮半年了，卻還未省親吧……。朕如果再不讓你出去，岳父恐怕都要上折子了。”

他這話純屬打趣，素錦聽來卻別有一番味道，她想到的是自己年邁的父母，隨後又覺得現在這種時候，不能走錯一步，否則就會連累他們。

元秀好似看出了她的顧慮，他微笑著回頭，看向素錦的眼充滿愧疚，“是朕不好，新後省親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，朕卻一直忽略你的感受，你不會怪朕吧。”

“陛下嚴重了。”素錦低下身子，福了福，“臣妾是大胤的皇後，陛下的妻子，一切當以陛下為主，從不敢有所怨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元秀將她扶起，又為素錦拉起微微松散的狐裘外衣，這才感懷道，“你總是為別人著想，可別人卻不會因為你的想法而改變什麽……錦娘，你要做的事情，朕或許能幫你。”

“陛下，你要……”素錦說道一半便不再說下去，因為她知道，對方一定能知道自己話中的意味。

元秀果然做了個虛的姿勢，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動作是多餘，素錦的聰明，是他難以想象的，只是她以前一直在隱藏著罷了。

既然想明白了這一點，他便坦然的將對方擁入懷中，他知道素錦一定能夠猜出此舉的用意。

果然，她並沒做過多的反抗，眼光在四周轉了一圈後，她反而伸出手，會抱著他的擁抱。

這樣在外人看來，帝與後便是情到深處，不能自已，卻不會想到他們的耳唇相接，那些不能說的話都傳達了過去。

“北狄來犯，大胤卻絲毫沒有得到消息，我有理由相信，丞相是要借著此事逼宮篡位。”元秀這樣說這，而昨天無虛見過太後之後，這件事也得到了證實，此時他只是在傳達一個既定的事實而已。

“那陛下打算如何應對。”素錦緊張的問道，在她看來元秀在朝堂之上無權無勢，更沒有軍隊的支持，如果丞相真的聯合北狄逼宮，那麽他是沒有還擊的餘地的。

“我已經有了一些應對的辦法，你不必擔心……”元秀這樣答道，與此同時他寬大的手緊緊的握住素錦瘦小的手，給她支持。

不過元秀自信他的力氣並不大，可素錦卻傳來了不小的驚呼。

“你怎麽了。”兩人只能被迫分開，在這中間，元秀擔憂的問出聲。

此時素錦站在冰面上，與他有三步之隔，她一身白衣，與高高懸掛的彎月融為一體，有一種獨有的清冷孤傲。

而元秀更加註意到她的左手握著右手腕，眉頭皺起，顯得很痛苦

“你的手”元秀關切的上前，正在他要碰到那只蒼白的手腕時，素錦微微側身避開了，“陛下不必在意，我沒事。”

“可是，你……”她的樣子，並不像沒事，元秀不放心的看著她，卻不敢在上前了。

素錦擠出一絲微笑，高高皺起的眉頭也緩和下來，“我這手以前受過傷，所以……”

這算是給了元秀一個解釋，見對方沒有細說下去的打算，元秀輕輕的嘆了口氣，道：“你沒事就好，等會回去傳太醫看看吧。”

“是。”素錦恭敬的低下頭，接受了對放的關心。

元秀點點頭，他知道對方不願意多提這個傷，變也就不再說話，此時他轉過身去，擡眼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彎月，她是那樣的皎潔明亮，照亮了多少人的心扉，她離人那麽的近，一擡頭就能看到，但你以為觸手可及，可她卻又遠在天邊

素錦也在望著那輪彎月，不過她卻回想起了那些年的事，他為了就自己，而孤身犯險，自己不忍他被那些人侮辱，失去畢生的修為，而揮刀自斷手臂，日後雖然重新結上，可卻留下了一個大大的隱患，從此她的右手再也無法拿刀亦或者較重的物體。

不過她不後悔，為了心愛的人，她可以放棄生命，一條手臂又有什麽關系

“好了，夜深了我們回去吧。”良久，元秀打破沈默，他轉身竟然真的在往回走了

不過他上了岸，卻並沒有聽到熟悉的腳步聲，他不解的回頭，卻見素錦依然站在原地，一雙漆黑如墨的大眼睛緊緊的盯著自己

“陛下剛才說的是真的嗎？”她這樣問道

“什麽”元秀楞了楞，一時竟聽不清對方問了一個什麽樣的問題。

素錦倒並不在意，她將散落在鬢間的長發攏到而後，輕快的答，“省親，陛下是答應我可以回家省親了嗎。”

元秀釋然的一笑，隨後點點頭，道“過幾日就是新年了，就選在大年初二吧。”

“大年初二。”素錦呢喃著這個時間，隨後明白了其中的意味，感激的看向元秀，“謝謝你。”

“不用謝。”元秀在說這話時挑了挑眉，調皮的笑了笑

素錦卻楞住了，因為他分明從對方的眼裏看到瀟灑不羈的豪情，她實在想不出那是一個受他人壓制的帝王該有的表情

“你……”素錦還要說什麽，元秀已經回身順著小路走遠了，看著那滿懷希望的背影，似乎與記憶中的某人重合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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